她说那本吉他谱是青春的遗物,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淡淡的松香味,我笑着接过,指尖划过封面用钢笔写的“致小夏”,忽然想起那年夏天,梧桐叶落满校道,她站在教室门口,马尾辫翘着,夕阳给她镀了层金边,手里晃着瓶冰镇汽水,对我说:“学吉他吧,弹会《安和桥》我就答应你做朋友。”
那时我连和弦都按不稳,左手食指磨出红印子,按着C和弦都在抖,她却每天放学后搬个小板凳坐在我家楼下,抱着膝盖看我练,手里总攥着本《吉他入门》,翻到“常用和弦表”那页,用红笔圈出“G”“D”“Em”,说:“先学会这三个,就能弹好多歌了。”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,像盛着夏夜的星星,让我觉得指尖的疼都成了甜的。
有天我弹《小星星》,弹到一半卡壳,忘了下一个和弦,她突然跳起来,从背后抢过我的吉他,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,清脆的声音像风铃。“是D和弦呀,”她转过头,发梢扫过我手背,温热的,“你看,这里要按第三弦第二品,别太用力,不然会跑调。”她的手指修长,指尖带着点茧子,是练书法磨的,我盯着她的手指,忽然发现原来吉他的声音可以这么温柔,像她给我带的橘子汽水,冒着细密的泡,甜得人心里发颤。
后来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,买了本《周杰伦吉他弹唱全集》,封面是周杰伦抱着吉他笑,我小心翼翼地在扉页写上“送给小夏”,又怕她觉得太刻意,又加了一行“借你抄谱子”,她接过书时眼睛弯成了月牙,翻到《晴天》,指着谱子上的华彩部分:“这个好难,你肯定学不会。”我梗着脖子说“学给你看”,结果那天晚上练到十二点,手指肿得像小胡萝卜,她发来消息:“睡了?明天给你带糖。”
毕业那天,我们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告别,她抱着那本《周杰伦吉他弹唱全集》,说:“以后你要是弹会《晴天》,就录给我听。”我点点头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,说不出话,她转身要走,我又叫住她,从书包里掏出本抄满谱子的笔记本——不是买的,是我把《安和桥》《晴天》《七里香》的谱子一笔一画抄下来的,连她教我的和弦转换技巧都写在旁边,她翻开本子,看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的“小夏夏天快乐”,突然红了眼眶,说:“你真笨,连‘夏’字都写歪了。”
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,联系渐渐少了,但我总带着那本抄谱的笔记本,偶尔会在深夜翻出来,看着她用红笔圈出的和弦标记,想起她坐在小板凳上,歪着头听我弹错音的样子,去年冬天我整理房间,在书架最上层发现了那本《周杰伦吉他弹唱全集》,书页间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是她写的:“下次换我给你弹,你唱。”
前几天我给她发消息,说最近学会了《晴天》,她回了个笑脸,说:“等你弹给我听。”我抱着吉他,按下第一个和弦,忽然想起那年夏天,她说:“学吉他吧,弹会《安和桥》我就答应你做朋友。”其实我后来才知道,她根本不喜欢《安和桥》,她只是想让我有个理由,每天陪她一起看夕阳。
她说那本吉他谱是青春的遗物,其实我知道,它是我心里永远未完的歌——就像她当年说的,“有些和弦,弹着弹着,就成了习惯”,而我的习惯里,一直留着她的声音,像夏天的风,轻轻吹过,就带走了整个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