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第三层抽屉里,躺着一本磨了边角的活页谱本,封面是褪了天的蓝,上面用红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“香香的歌”,下面还画了个简陋的吉他——那是十五岁的我,在某个夏夜抱着吉他听完香香的《猪之歌》后,热血沸腾的“创作”。
第一次知道香香,是在初二的午后,同桌小林从复读机里翻出一盘磁带,按下播放键,一阵俏皮的旋律钻进耳朵:“猪!你的鼻子有两个孔, left right left right……”磁带沙沙的杂音里,香香的声音像颗裹着糖霜的跳跳糖,带着点孩子气的娇憨,又藏着让人忍不住跟着晃脑袋的节奏,我趴在课桌上笑出眼泪,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原来流行歌可以这么“好玩”。
后来,我成了香香的“小粉丝”,她的《香香》《泉水叮咚响》《雪人》,被我抄在歌词本里,每一页都画着爱心和星星,可真正让我和她的音乐“贴”在一起的,是那本“香香的吉他谱”。
那时我刚学吉他,每天放学抱着琴在楼道里“锯”琴弦,和弦按到指尖发红,和弦转换像打结的毛线,急得想把琴摔了,直到有天,我在琴行角落里翻到一本盗版吉他谱集,扉页上印着“香香经典弹唱”,像捡到宝似的揣进书包。
谱子是黑白的,油墨味混着纸张的潮气,第一首就是《猪之歌》,开头标注着“Am-F-C-G”,下面还画着个小猪头,旁边写着“轻松愉快,速度90bpm”,我抱着谱子坐在阳台上,夕阳把琴弦照得发亮,指尖按着Am和弦,笨拙地扫下第一拍。“猪!你的鼻子有两个孔……”唱到“你招鼻孔瞪眼睛”时,隔壁奶奶家的猫正好路过窗台,吓得一激灵,我笑得忘了节奏,琴弦“嘣”地一声断了。
后来我学会弹《香香》,前奏的分解和弦像泉水叮咚,主歌部分要轻轻揉弦,模仿她声音里的温柔,有次晚自习后,我在操场边的单杠上弹这首歌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唱到“我是你的香香公主哦”时,听见身后传来笑声——是小林,她抱着作业本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,冲我比了个“耶”,那天晚上,我们坐在操场台阶上,一人弹一人唱,把《猪之歌》唱得跑调又开心,晚风把笑声吹得很远很远。
再后来,我上了高中,学了更复杂的曲子,那本香香的吉他谱被塞进抽屉,很少再翻,可每次偶然打开,油墨味混着青春的记忆扑面而来——那些在楼道里练琴的黄昏,和小林在操场唱歌的夜晚,还有第一次完整弹下一首歌时,指尖的薄茧和心里的雀跃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,我又翻出那本谱,纸张已经脆了,边角卷成波浪,上面还有当年用铅笔写的“此处换把要快”“注意附点节奏”,我抱起吉他,轻轻弹起《猪之歌》的前奏,熟悉的旋律流出来,好像十五岁的自己就站在对面,歪着头问:“嘿,还记得吗?我们第一次唱这首歌,连和弦都按不稳呢。”
原来有些东西,早就刻进了时光里,香香的吉他谱,不是冰冷的符号,而是藏在五线谱里的青春回响——是初遇音乐时的惊喜,是和好友分享的快乐,是笨拙却热烈的成长,就像歌里唱的,“猪!你的鼻子有两个孔”,简单又纯粹,却藏着最珍贵的温柔。
合上谱本,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琴箱上,我知道,那些旋律,那些回忆,会一直在这里,和这本香香的吉他谱一起,等着下一次,轻轻被弹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