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皖江之滨、大别山下,一种带着泥土芬芳与稻花清香的戏曲,从田埂陌上生长起来,唱进了千家万户,这便是黄梅戏,作为中国五大戏曲剧种之一,黄梅戏以“唱腔婉转、语言通俗、情感真挚”著称,而《对花》作为其经典剧目之一,更是以活泼明快的旋律、生活化的对白与浓郁的乡土气息,成为黄梅戏艺术中永不褪色的“芬芳”符号。
黄梅戏起源于湖北黄梅县的采茶调,在皖赣交界的安庆地区扎根发展,始终带着“源于生活,高于生活”的底色。《对花》便脱胎于民间“对歌”习俗——旧时农人在劳作间隙、节庆聚会时,常以问答对歌的形式消遣娱乐,男女双方即兴唱出时令花卉、农事活动,既考验智慧,又传递情感,这种“田歌”式的即兴问答,后来被黄梅戏艺人提炼加工,逐渐形成了结构完整、情节生动的戏曲剧目。
《对花》的故事通常设定在乡野之间:一位聪慧的村姑(多为“旦角”)与一位憨厚的青年(多为“小生”)相遇,以“对花”为题展开问答,从“正月里来什么花开?什么花开似剪刀?”到“六月里来什么花开?什么花开满池塘?”,双方以十二个月为序,依次说出迎春、桃花、杏花、荷花、菊花、梅花等时令花卉,唱词朴实鲜活,如“三月桃花红似火,四月梨花白如霜”“八月桂花香十里,九月菊花黄满坡”,既有农耕文明的时序印记,又充满对自然之美的热爱,这种“以花为媒、以问传情”的情节,恰如皖南乡间的清风,带着泥土的湿润与花草的清香,扑面而来。
黄梅戏的魅力,在于其“唱似流水,动如春风”的表演风格,《对花》则是这一风格的集大成者,在唱腔上,《对花》以黄梅戏的“花腔”为主,旋律明快跳跃,节奏自由活泼,大量运用衬词(如“呀嘛依哟嗬”“呀嗬依哟”)和叠字(如“一朵朵”“一丛丛”),既保留了田歌的即兴感,又增添了戏曲的韵律美,例如经典唱段“正月里来什么花开?正月梅花呀嘛依哟嗬!什么开花像剪刀?二月兰花呀嘛依哟嗬!”,唱腔由低到高,似农人仰头问天,又似姑娘低头含笑,字字带着乡音的亲切,句句藏着生活的趣味。
表演上,《对花》追求“生活化戏曲化”的平衡,旦角的表演灵动娇俏,或手执帕子模拟花开,或轻移莲步模仿蝴蝶飞舞;小生的表演则质朴憨厚,或挠头作思索状,或叉腰展笑颜,动作简单却充满生活气息,没有程式化的“做派”,却让角色仿佛从田间走来,带着汗水的微热与阳光的温度,这种“以情带声,以动传情”的表演,让观众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,感受到黄梅戏“接地气”的艺术特质。
作为黄梅戏的“入门剧目”,《对花》的流传度之广,超乎想象,从田间地头的草台班子到城市剧院的华丽舞台,从老一辈艺术家的严凤英、王少舫,到新一代演员的何云、赵媛媛,无数黄梅戏艺术家都以《对花》为“试金石”,用自己的诠释让经典焕发新生,严凤英版的《对花》,嗓音清亮如山泉,眼神灵动似星辰,将村姑的聪慧与娇羞演绎得淋漓尽致;而年轻演员的演绎,则融入了现代审美,在服饰、灯光、编曲上大胆创新,让传统剧目更贴近年轻观众的视野。
《对花》为何能跨越时空,成为“经典”?因为它藏着中国传统文化的“密码”:其一,天人合一的审美——以花为喻,将自然时序与人文情感融为一体,体现着中国人对自然的敬畏与热爱;其二,乐观向上的精神——无论是对答时的机智幽默,还是对生活的热爱,都传递着劳动人民“苦中作乐、向阳而生”的生活哲学;其三,代际传承的温度——从田埂对歌到舞台大戏,《对花》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文化记忆,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情感纽带。
《对花》早已超越了“剧目”本身,成为黄梅戏的“文化名片”,它在戏曲舞台上久演不衰,在校园里被孩子们传唱,在短视频平台上通过“戏曲+流行”的形式破圈传播……这朵从田埂上绽放的“小花”,正以更鲜活的姿态,走进更多人的心里。
黄梅戏《对花》,一曲芬芳的经典,唱的是乡土之美,传的是生活之趣,守的是文化之根,当那熟悉的“呀嘛依哟嗬”再次响起,我们听到的,不仅是戏曲的旋律,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生生不息的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