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盖掀开时,总像打开一扇装满回忆的窗,最常翻到的那一页,纸张边角已微微卷起,是《我和你》的钢琴谱,黑白的音符像一群蹦蹦跳跳的小人儿,躺在五线谱的“跑道”上,等着指尖唤醒它们——这首小时候妈妈总哼的儿歌,如今成了我与世界对话的另一种语言。
第一次听《我和你》,是在幼儿园的午后,老师坐在小凳子上,轻轻拨动风琴,琴声像春日融化的雪水,叮咚响在教室里。“我有一个小秘密,悄悄告诉你……”老师的声音和着旋律,温柔得像妈妈的手,那时我还不识谱,只跟着老师哼“我”和“你”,觉得这两个字像两颗糖,含在嘴里甜丝丝的。
后来妈妈买了本《儿歌钢琴谱》,封面是小熊抱着小提琴的卡通画,里面夹着一张书签,是她用钢笔写的:“学会弹给‘你’听。”我才知道,原来那些会唱歌的音符,是写在纸上的秘密,翻开《我和你》那一页,左手是简单的单音伴奏,像小鼓点“咚咚”敲;右手是明亮的旋律线,像小鸟扑棱着翅膀飞,妈妈说:“‘我’和‘你’,就像钢琴的左右手,一个稳稳托着,一个轻轻唱,才能好听。”
学弹这首曲子时,我总把“你”弹成“哆”,妈妈不急,握着我的手,带着我一遍遍地数:“这里是‘来’,‘来-咪-嗦’,像小兔子跳三下。”她的指尖带着温度,落在琴键上,每个音符都变得软乎乎的,放学后我躲在琴房里,对着谱子上的“小秘密”较劲:左手和弦总按不准,手腕像生了锈的齿轮;右手旋律跑到别处去,像调皮的小狗追蝴蝶。
有次我赌气把谱子揉成一团,妈妈捡起来,一点点展平,指着上面的音符说:“你看,‘我’和‘你’在这里牵着手呢——你弹‘我’的时候,心里想着‘你’,它就不会跑调了。”我忽然想起,小时候妈妈牵着我的手过马路,也是这样,她的手掌暖烘烘的,让我不怕车流,后来再弹,我试着把“我”的左手和弦弹得轻一点,像给“你”的旋律铺一条柔软的路;右手弹“你”的时候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好像真的在和一个好朋友说话。
上初中后,我总在晚自习后弹这首《我和你》,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琴键上,黑白键像撒了一层碎银,弹到“我有一个小秘密”时,我会想起同桌小林:她总把橡皮掰成两半,一半给我,一半给她;弹到“悄悄告诉你”,又想起楼下张奶奶,每天早上给我一颗糖,说“孩子要长得高高的”,原来“我”和“你”,从来不是孤立的音符,是藏在生活里的细碎温暖。
去年冬天,我教表妹弹这首曲子,她才五岁,手指像小胡萝卜,按琴键时总站不稳,我握着她的手,像当年妈妈握着我那样,带着她慢慢弹:“‘我’‘你’在那里,我们一起唱歌,好不好?”她忽然抬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姐姐,‘我’和‘你’,是不是就像我和布娃娃?”我笑着点头,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琴凳上晃,忽然明白:这首儿歌从不是“我”对“你”的单向诉说,是“我”和“你”在旋律里相遇,像两棵小树,在阳光里互相依偎着长大。
现在那本钢琴谱还放在书架上,谱子上的音符有些已经被指尖磨得模糊了,但每次弹起《我和你》,那些“我”和“你”就像活了过来——是妈妈牵着我的手,是同桌分我的橡皮,是表妹亮晶晶的眼睛,是所有藏在时光里的温暖相遇。
原来最好的儿歌,从不是复杂的旋律,是用最简单的“我”和“你”,唱出最真的牵挂,而钢琴谱,就是承载这份牵挂的船,载着我们在时光的河里,慢慢漂向那些值得记住的“你”。
或许这就是音乐的意义:让每个“我”,都能在旋律里,找到属于自己的“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