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,起初只是豆大的雨点砸在琴房的玻璃窗上,噼啪作响,像谁在急促地叩门,后来风卷着雨丝斜掠进来,把窗外的梧桐叶打得东倒西歪,整个世界都被泡在了灰蒙蒙的水汽里,董卿卿坐在钢琴前,手指无意识地悬在琴键上方,目光却落在书柜底层那个裹着塑料袋的旧谱夹上——那里面,锁着七年前的一场暴雨,和一个未完成的约定。
她记得很清楚,也是这样的暴雨夜,彼时她刚从音乐学院毕业,还是个只会埋头练琴的“琴痴”,琴房是她唯一的避风港,那天晚上她加练到九点,推开门时,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撞得“哐当”响,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,在地板上积了小水洼,她正要转身回去拿拖把,却听见琴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——是肖邦的《雨滴前奏曲》,但弹得磕磕绊绊,像被雨困住的小兽。
“谁?”她轻轻推开门,看见一个男生站在钢琴前,背对着她,T恤后背被雨水浸透,深一块浅一块,他听见动静回头,额前的碎发滴着水,眼睛却亮得惊人:“我叫林远,刚转系,想借个琴房练一会儿……雨太大了,楼下的琴行都关门了。”
董卿卿没说话,指了指旁边的琴凳,他局促地坐下,手指重新落回琴键,这一次流畅了许多,琴声里,雨声成了背景音,像温柔的伴奏,一曲终了,他回头看她:“你叫董卿卿吧?我听过你弹的《月光》,比CD还好听。”
她脸一红,小声说:“我只会弹别人写的曲子。”
“那我们可以一起写。”他忽然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比如写一首关于暴雨的曲子?你弹主旋律,我配和弦,就像……就像两个人一起躲雨,总比一个人淋着暖和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在琴房待到宿管阿姨来催,暴雨没有停的意思,两人合撑一把伞走出教学楼,伞太小,雨丝还是飘进了脖颈,凉得让人缩缩脖子,他把谱子塞给她:“我先写个初稿,明天给你看。”谱子是用铅笔写的,字迹被雨水洇开了一点,却工整得像印刷体。
第二天,林远真的带来了修改后的谱子,标题是《暴雨》,右下角画着两个小人儿,撑着一把歪歪扭扭的伞,旁边写着:“给卿卿,等我们合奏的那天。”
从那天起,他们成了琴房的“常驻搭档”,她负责打磨主旋律,把每个音符都磨得像珍珠;他负责编配和弦,让低音像暴雨前的闷雷,高音像雨滴敲打铁皮,谱子被改了又改,页脚卷了边,铅笔痕叠着铅笔痕,偶尔还有她偷偷画的小爱心,被他发现时红着脸擦掉,却留下了淡淡的印子。
他们约定,等林远拿到国外的offer,就在毕业音乐会上合奏这首《暴雨》,他说:“到时候我要让全校都知道,这是我写的曲子,也是我们俩的曲子。”
可毕业前一个月,林远突然消失了,不是不回消息,不是不接电话,是整个人像被蒸发了,琴房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