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里的钢琴落了灰，但摊在谱架上的那本曲谱，边角却磨得发亮，第一页右上角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只要生命还在，乐章就不会终止。”字迹已经泛黄,像被时光反复摩挲过的承诺。
林溪第一次见到这本谱子时，还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，那时她刚学琴，总把《致爱丽丝》弹得磕磕绊绊，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外婆坐在她身后，轻轻翻过一页谱子，指着上面的音符说：“你看，每个音符都是一个小小的脚印，摔了不要紧，只要脚还能抬起来，就能接着往前走。”外婆的手指在谱子上划过,像在抚摸一串跳动的生命。
后来林溪长大了，成了琴行的老师，她教过的孩子里有天分高的，也有笨拙的，但每个孩子的谱子上，都藏着不同的故事，有个叫小宇的男孩，天生左手缺了两根手指，第一次上课时，他把谱子推得远远的，说：“老师，我弹不好。”林溪没说话，只是把外婆留下的那本谱子递给他，翻到一页满是修改痕迹的段落——那是外婆年轻时因关节炎无法弹琴，却用左手一笔一画改的谱子，每个音符都歪歪扭扭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，小宇看着那些墨迹，沉默了很久，后来每天放学都留下来练琴，用仅有的三根手指,在谱子上敲出了属于自己的节奏。
去年冬天，外婆突然病倒了，林溪守在病床前，看着外婆苍白的脸，第一次觉得“生命”这个词如此沉重，她从阁楼里翻出那本谱子，想弹给外婆听，却发现外婆的笔迹在最后一页停住了——那是一首未完成的奏鸣曲，最后一个音符只写了一半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，林溪的手指悬在琴键上，眼泪掉在谱子上,晕开了墨迹。
“别哭。”外婆的声音很轻，却像琴键上的光，“生命就像谱子，总有休止符，但只要还在呼吸，就能写下新的音符。”林溪抬起头，看见外婆的眼睛里闪着光,像多年前教她弹琴时一样。
从那天起，林溪开始续写那首未完成的曲子，她把外婆的病痛、自己的思念、还有窗外的阳光，都揉进音符里，谱子上的墨迹从凌乱到工整，从断续到连贯，就像外婆的生命，在病痛中依然倔强地跳动，春去秋来，外婆没能亲眼看到曲子完成，但林溪知道，外婆一定在某个地方,听见了这未完的乐章。
林溪常常坐在阁楼的钢琴前，翻开那本谱子，最后一页，她用外婆的笔迹写下了一行新的小字：“只要生命还在，旋律就会继续。”琴键上的手指起落，像在谱子上画着生命的轨迹——有高亢的欢歌，有低沉的慢板，但每一个音符都在说：只要生命还在，希望就不会熄灭,乐章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。
因为生命，本就是一首未完的钢琴谱，而每一个活着的人，都是自己乐章里,最执着的作曲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