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河南豫剧的璀璨星河中,王善朴先生如同一颗温润而持久的恒星,以其质朴醇厚的唱腔、细腻传神的表演,塑造了一系列深入人心的舞台形象,作为豫剧“常派”艺术的重要传承者与开拓者,他的艺术生涯始终扎根于中原沃土,将民间艺术的鲜活与文人戏曲的雅致熔于一炉,而那些流传至今的经典戏曲片段,不仅是他艺术人生的缩影,更是豫剧艺术在时代长河中留下的珍贵注脚。
提及王善朴的经典片段,必绕不开豫剧现代戏《朝阳沟》,这部由他主演的作品,自1958年诞生以来便成为中国戏曲现代戏的里程碑,而其中的“银环栓宝双上山”与“劳动”片段,更是王善朴艺术成就的集中体现。
在“那个前腿弓那个后腿蹬”的经典唱段中,王善朴饰演的女婿栓宝,一身粗布衣裳,肩扛锄头,步履轻快地走在田埂上,他唱道:“那个前腿弓那个后腿蹬,把住犁把往前行,耕的是咱的试验田,种的是那丰收的希望。”唱腔上,他摒弃了传统豫剧的高亢激越,转而以口语化的处理,融入了河南方言的韵律感,字字如泥土般质朴,句句似汗水般滚烫,表演中,他模仿农民犁地的动作,手臂的起伏、腰身的扭转,既有劳动的真实感,又带着戏曲的程式美,将一个热爱土地、扎根农村的青年形象刻画得鲜活可感。
这一片段之所以成为经典,在于它超越了“唱戏”的范畴,更像一幅流动的中原农村风情画,王善朴用“接地气”的表演,让戏曲语言与生活语言无缝衔接,让观众在熟悉的乡音乡情中,感受到知识青年与农村土地的血肉联系,这种“从生活中来,到艺术中去”的创作理念,正是《朝阳沟》历经六十余年不衰的密码,也是王善朴艺术精神的精髓。
如果说《朝阳沟》展现了王善朴对时代精神的捕捉,人欢马叫》中的“槽头驴儿叫三声”片段,则彰显了他对普通人的深切关怀,这部以农村合作社为背景的现代戏,通过饲养员老宋、老支书等小人物的命运,折射出中国农村的变革浪潮,而王善朴饰演的老宋,更是全剧的灵魂人物。
在“槽头驴儿叫三声”的片段里,老宋因合作社的驴生病而焦急万分,他蹲在驴棚前,摸着驴头唱道:“槽头驴儿叫三声,声声牵动我的心,你是咱的宝贝蛋,你是咱的聚宝盆。”唱腔中,他巧妙运用了豫剧“哭腔”的元素,却不过分煽情,而是带着心疼与自责,像一位老农在对自家孩子说话般真挚,表演时,他时而皱眉叹气,时而轻拍驴背,眼神里的焦虑、期盼与温柔,让一头驴也成了“有温度的角色”。
这一片段的动人之处,在于王善朴将“小人物”的情感写得“有分量”,他没有刻意拔高人物,而是老宋对驴的疼爱,对集体的责任感,对生活的朴素向往,这些最本真的情感,恰恰最能引发观众的共鸣,正如他所言:“演农民,就得像农民,得让闻着泥土味的人,能从你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。”这种对“人”的尊重与理解,让他的表演始终带着泥土的芬芳与民生的温度。
除了现代戏,王善朴在传统戏的演绎中同样功力深厚,他在《秦香莲》中饰演的包拯,虽非主角,却以“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”的片段,塑造了一个刚正不阿、体恤民情的“青天”形象。
这一片段中,王善朴的唱腔借鉴了京剧包拯唱腔的“花脸”特点,却又融入了豫剧的粗犷豪放,他唱“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,尊一声驸马爷细听端的”,字字铿锵,如金石掷地,既有包拯的威严,又带着豫剧特有的“中原气魄”,表演上,他身着黑蟒,面涂黑脸,眼神如电,在“驸马爷近前看端详”的唱词中,手指秦香莲,怒而不嗔,威中带悲,将一个执法如山又心怀悲悯的官员形象刻画入木三分。
王善朴对传统戏的演绎,并非简单模仿,而是“老戏新演”,他常说:“传统戏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,但不能原封不动地照搬,得让今天的观众也能看懂、能感动。”在《秦香莲》中,他通过节奏的调整、眼神的细化,让包拯这一经典形象更贴近现代观众的审美,既保留了传统戏曲的程式美,又注入了时代的人文精神。
王善朴的经典戏曲片段,之所以能跨越时空,至今仍在舞台上被传唱,在于他始终坚守“以人民为中心”的创作导向,他的表演,没有华丽的技巧堆砌,而是将“情”字贯穿始终——对土地的情、对人民情、对艺术情,正如他在一次访谈中所说:“戏曲是演给老百姓看的,你得让他们坐在台下,能跟着你笑,跟着你哭,跟着你琢磨生活。”
这些经典片段通过录像、录音得以保存,成为戏曲院校的教学范本,也成为年轻演员学习的榜样,当《朝阳沟》的“前腿弓后腿蹬”再次响起时,我们听到的不仅是王善朴的艺术回响,更是豫剧艺术扎根生活、服务人民的初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