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的老木箱底,压着一本泛黄的吉他谱,纸页边缘卷着毛边,上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“兄弟”二字,旁边还画着个咧嘴笑的小人——那是十八岁的我和阿哲,刚学会弹这首歌时,我随手添的,如今再翻开,六根弦上的音符仿佛还沾着那年夏天的风,和我们一起在巷口唱到沙哑的嗓音。
我和阿哲的兄弟情,是从初中校门口的篮球场开始的,他比我高半个头,总爱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球衣,打球时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,却笑得比阳光还亮,我那时是个内向的胖子,总缩在角落,是他把我拽进球场,拍着我的背喊:“胖子,传球啊!别怕!”后来我为了减肥跟他学吉他,他说:“弹什么?陈奕迅的!兄弟就该唱一样的歌。”
我们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,凑钱买了把红棉吉他,琴弦总是勒得手指生疼,阿哲就把自己的指套给我,自己用缠了胶布的手指按弦,他学得快,我总跟不上,他就一遍遍放慢速度,指着谱子上的和弦说:“你看,C和弦是‘家’,G和弦是‘远方’,Am是‘偶尔想哭’——兄弟的歌,哪有学不会的?”
那年夏天,我们躲在阁楼里练《兄弟》,窗外的蝉鸣和断断续续的吉他声混在一起,阿哲说:“以后我们不管去哪,都要带着这首歌。”我点头,却没听懂他语气里藏着的伤感——他家要搬到另一个城市了。
搬家那天,阿哲把那本手抄的《兄弟》吉他谱塞给我,说:“你留着,我走了,你弹给我听。”我抱着谱子,看着他爸妈的车消失在巷口,眼泪砸在纸页上,把铅笔写的和弦晕开一小团墨。
后来,我们靠电话维系着兄弟情,每次他打电话来,第一句总是:“今天弹《兄弟》了吗?”我说弹了,他就在那头笑:“调子跑了吧?你当年那个C和弦,总按不实,像在哭似的。”我们就这样,用一首歌丈量着距离,用吉他谱里的和弦,说着没说出口的想念。
我考上大学那年,他把新买的吉他谱寄给我,封面印着陈奕迅的照片,旁边写着:“兄弟,这次别跑调了。”那本谱子比我们手抄的工整多了,和弦标记清晰,连扫弦的节奏型都标得明明白白,可我拿着它,却突然想起当年阁楼里,他教我按着歪歪扭扭的和弦,一起喊“还有我”的夏天,原来有些东西,越清晰,越让人怀念那些不完美的旧时光。
去年冬天,阿哲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,带着一身北方的寒气,他瘦了,眼角多了几道细纹,可看到我,还是那个熟悉的笑容:“兄弟,弹首《兄弟》听听?”
我翻出那本泛黄的吉他谱,手指抚过纸页上的铅笔痕,阿哲在我身边坐下,拿起另一把吉他,我们调弦,对视,然后同时拨动琴弦——熟悉的旋律响起,像打开了时光的闸门。
“这些年一个人,风也过,雨也走,有过泪,有过错,还记得坚持什么……”他唱得有些沙哑,我跟着唱,唱到“还有我”时,突然哽咽,六根弦在手里震动,像我们这些年拉扯不断的岁月:他在北方打拼,我在南方念书,见过不同的风景,遇过不同的人,可只要这首歌响起,我们还是当年那个在阁楼里弹吉他和弦的少年。
曲终时,他指着谱子上的一个小折痕说:“你看,当年你把‘还有我’那段的和弦,标了个哭脸,我还说你矫情。”我笑着捶他:“还不是你总说我跑调!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吉他谱上,那些墨迹和折痕,都成了岁月的勋章。
那本吉他谱还压在我的书桌前,偶尔夜深人静,我会拿出来弹一遍,六根弦上的旋律,总让我想起阿哲,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青春,原来兄弟从不是血缘的羁绊,而是那些一起唱过的歌,一起弹过的谱,一起在岁月里刻下的——还有我”的承诺。
就像陈奕迅在歌里唱的:“兄弟不曾孤单过,一声朋友你会懂还有伤,还有痛,还要走,还有我。”而那本泛黄的吉他谱,就是我们给彼此的最好回答:只要六根弦还在响,我们的兄弟情,就永远不会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