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当代中国戏曲界,刘中河是一个无法绕开的名字,他像一位深耕乡土的“戏农”,用半生心血在戏曲的田野里播种、浇灌,让一批带着泥土芬芳、裹着时代温度的经典作品破土而出,他的戏,演的是村里人、身边事,说的是家常话、心里话;他的戏,台上演员演得投入,台下观众看得落泪——从黄河岸边的豫东平原到雪域高原的藏地牧场,从田间地头的麦场到城市剧场的舞台,刘中河的戏曲作品,早已超越了地域与剧种的界限,成为连接传统与时代、艺术与大众的精神纽带。
刘中河的经典叙事,始终绕不开“黄河”与“乡土”这两个关键词,耗时三年打磨的豫剧《黄河谣》,堪称他艺术生涯的里程碑式作品,这部创作于上世纪90年代的戏,以黄河下游一个普通村庄的百年变迁为经线,以三代农民的命运为纬线,用戏曲的唱、念、做、打,编织出一部厚重的乡土史诗。
故事从清末黄河泛滥的灾年讲起:村民老栓为了保住村口的百年古槐,带领乡亲们日夜筑堤,最终被洪水卷走;新中国成立后,他的儿子栓成响应“根治黄河”的号召,成为第一批治河队员,在工地上用汗水和青春筑起新的堤坝;改革开放后,孙子黄河回到家乡,放弃城市工作,带着村民搞生态农业,让曾经的“黄泛区”变成了“金疙瘩”,剧中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,只有一个个在黄河浪涛中挣扎、奋斗、坚守的普通人——他们的悲欢离合,与黄河的涨落同频;他们的喜怒哀乐,藏着中国农民最朴素的生存哲学。
《黄河谣》的经典,首先在于“真”,为了写好这部戏,刘中河先后12次沿黄河两岸采风,在河南、山东、陕西的乡村住了整整8个月,他跟着老艄公出船,听他们讲黄河决口的往事;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听老人们回忆治河的苦与乐;甚至跟着村民一起下地割麦,体验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艰辛,这种“扎下去”的采访,让剧中的人物对话带着泥土的腥气:“黄河水涨了,咱不能退;黄河水落了,咱不能懒”“守着黄河过日子,就像守着爹娘,得有耐心,也得有骨气”,这些台词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字字戳心,让观众在熟悉的语境中感受到生命的重量。
艺术上,《黄河谣》大胆创新,将豫剧的高亢激昂与黄河号子的苍凉粗粝融合,创造出“黄河腔”的独特唱腔,比如栓成在治河工地上的那段“夯歌戏”,演员一边夯土,一边用高亢的嗓音唱“嘿哟,哟嘿!黄土筑成金堤坝,黄河两岸是我家”,台下观众不约而同跟着打拍子,仿佛自己也成了筑堤大军中的一员,该剧一经上演便引起轰动,不仅摘得“文华大奖”,还被改编成多个剧种,在全国各地巡演上千场,成为“一部演给农民看,也让城市人感动”的经典。
如果说《黄河谣》是刘中河写给黄河的“长诗”,那么豫剧现代戏《麦收时节》就是他献给农民的“速写”,这部创作于新世纪的戏,聚焦农村税费改革后的第一个麦收季,用一个“抢收”的故事,折射出农村变革中的民心向背。
故事发生在豫东平原的小王庄:村支书王老倔为了响应“抢收抢种”的号召,带着村民连夜收麦,可村民二赖子却因为对“税费减免”政策半信半疑,磨磨蹭蹭不肯下地,甚至说“收那么多麦子,还不是都交了公粮”,王老倔没有批评他,而是蹲在田埂上,掏出皱巴巴的“税费减免证”,一笔一笔给二赖子算账:“你看啊,去年一亩地交280块,今年只交50块,国家还给咱种粮补贴!这麦子收得越多,咱口袋里越有钱!”二赖子听完,红了脸,扛起麦捆就往场上跑,剧中,王老倔和二赖子的冲突与和解,不仅是一场“抢收”的竞赛,更是一场“政策与民心”的对话。
《麦收时节》的经典,在于“小切口见大时代”,刘中河没有直接写政策条文,而是通过“抢收”“算账”“唠嗑”这些生活细节,把“税费改革”这个抽象概念变得可感可知,比如剧中有一个场景:村民们围在打麦场旁,一边扬麦,一边聊天,张大妈说:“以前交公粮,粮站的人比咱还横,现在好了,粮车直接开到地头,钱当场就打到卡上!”李大叔接过话茬:“可不是嘛,我闺女在城里打工,说现在村里娃上学不掏钱,看病能报销,这日子,做梦都没想到!”这些家常对话,没有口号式的宣传,却道出了农民对政策的真切感受,让观众在笑声和泪水中,感受到时代变革的脉搏。
该剧的舞台设计也充满巧思:背景是连片的麦田,演员穿着沾满麦屑的戏服,在金黄的麦浪中穿梭;道具用的是真实的镰刀、簸箕、粮仓,连扬麦时的麦糠,都是从村里拉来的真麦子,这种“沉浸式”的舞台,让观众仿佛置身于真实的麦收现场,跟着演员一起紧张、一起喜悦,2004年,《麦收时节》进京演出,台下坐着不少农村干部,看完戏后有人说:“这戏比我们开十次会议都管用,它告诉我们,政策好不好,农民说了算!”
刘中河的经典作品,不仅有乡土中国的厚重,更有民族团结的温暖,2008年,他接到创作任务,要为西藏自治区成立50周年献上一部戏曲作品,为了写好这部戏,他带着创作团队三次进藏,在拉萨、日喀则、那曲等地采风,住过牧民的帐篷,喝过酥油茶,跳过锅庄舞,最终创作出了藏戏《金色的草原》。
这部戏以藏北草原的牧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