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柜最底层的旧纸箱里，压着一本蒙了层薄灰的黑色硬壳笔记本，我蹲下身拂去灰尘，指尖刚触到封面，就愣住了——原本应该印着《月光奏鸣曲》第一乐章琴谱的封面页，右下角空了一块，像是被谁小心翼翼撕掉了。
那是三年前的春天，我抱着琴谱去琴房时，在楼道里撞见了你，你怀里抱着同样的黑色笔记本，琴谱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，你伸手去按，指尖却和我碰在了一起，你抬头笑，眼尾有颗小小的痣：“你也练贝多芬？这首我弹到第三乐章了，你呢？”
后来我们总在琴房遇见，你的琴谱总是写得密密麻麻，音符旁用红笔标着“渐弱”，力度记号旁画着小小的笑脸，说“弹这里时要想起阳光洒在琴键上的样子”，我的琴谱上却一片空白，你便抢过去，一笔一画帮我写下指法：“注意小节的呼吸，这里要留半拍，像等一朵花开。”
最难忘的是那个暴雨天，你把伞全倾向我，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，却举着琴谱笑着说：“你看，雨水把谱子打湿了，但音符不会哭。”我们挤在琴房角落，你用湿漉漉的手指弹完最后一个和弦，雨水顺着你的发梢滴在琴键上，你却笑得比琴声还亮。
后来你搬家，走的前一晚，你把这本琴谱塞给我：“这里面有我给你写的所有笔记，以后练琴遇到不懂的，就看看它。”我翻开，每一页都有你的字，连封底都写着：“完整不是谱子没缺角，是每次弹到高潮时，都能想起和你一起练琴的下午。”
可我弄丢了你，不是搬家，不是争吵，只是某次整理房间时，把琴谱和旧书堆在一起，后来再找，只剩空荡荡的封面页，我翻遍了整个屋子，甚至去琴房问过管理员，都说没见过，那天晚上，我对着空白的封面页坐了很久，突然想起你说的“完整不是谱子没缺角”。
是啊，琴谱的完整，从来不是纸页的完整，是你教我认谱时的耐心，是你雨天护着琴谱的傻气，是你写在谱子里的每一句“加油”，那些记忆比任何纸页都完整，像琴键上的黑白键，缺了哪个音，旋律都还在心里响着。
现在我依然会弹《月光奏鸣曲》，弹到第三乐章时，总会想起你说“这里要像月光穿过云层，温柔但有力”，琴谱封面缺了一块，可你给我的完整，从来都在我心里。
原来真正的完整，从来不是物品的完整，而是那些刻在时光里的、和“你”有关的瞬间,永远不会丢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