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斜地切进阁楼,浮尘在光柱里跳舞,我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,翻出那只蒙了灰的木箱,箱底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边角磨得发白,上面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“给阿迟”——我的小名,是妈妈的字迹。
我蹲在箱边,指尖有些发颤,撕开封口,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钢琴谱,纸张已经泛黄,边角有轻微的卷曲,像被无数次翻阅又小心翼翼抚平,最上面是《致爱丽丝》,谱子空白处有妈妈用铅笔写的小字:“阿迟,等你长大,妈妈教你弹。”字迹有些模糊,却像带着温度,硌得我心口发酸。
这谱子,来迟了二十年。
我七岁那年,第一次在邻居家看到钢琴,黑白琴键像一排排整齐的牙齿,邻居阿姨的手指按下去,流淌出的《致爱丽丝》像清泉,一下子流进我心里,我拉着妈妈的衣角不肯走,说:“妈妈,我想学钢琴。”妈妈蹲下来,替我擦掉嘴角的口水,笑着点头:“好,等妈妈攒够钱,给你买谱子,教你。”
那时家里不宽裕,爸爸在工地打工,妈妈在服装厂踩缝纫机,每天回家手指都红肿着,我以为她会忘了,可我总能在她的针线笸箩里,看到一本翻旧的《拜厄钢琴基础教程》,扉页有她的名字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,她从不让我碰,说“等你再大点,妈妈教你”。
后来我上了小学,中学,忙着考试、升学,钢琴的事被压在了书堆底,妈妈偶尔会问:“阿迟,你还想学钢琴吗?”我总敷衍:“等考完试吧。”可考完试,又有新的忙碌,直到我考上大学,离家千里,妈妈把一包东西塞进行李箱,说:“等你安顿好了,再拿出来。”
我直到工作后整理旧物,才在箱底发现了这个信封,原来妈妈一直记着,她攒了半年的钱,买了这本钢琴谱,又托人从城里带回,却一直没机会给我——她总说“等你再大点,手指更有力气了”,可“大点”的等待里,她先老了,去年冬天,她突发心梗,走得那么急,连句“妈妈教你弹钢琴”都没来得及说。
我抱着谱子坐在钢琴前,这是妈妈走后,我第一次认真触碰它,琴键上的木纹清晰可见,像妈妈手上的老茧,粗糙却温柔,翻开《致爱丽丝》,指尖按在第一个音符上,有些僵硬,像初次学步的孩子,旋律像被唤醒的溪流,从指尖漫出来,带着妈妈当年的温柔,也带着这些年积攒的遗憾,谱子上的铅笔小字在眼前晃动,我仿佛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,托着腮,微笑着听我弹,阳光洒在她身上,像镀了一层金。
弹到中间,有个和弦错了,我愣住,忽然想起小时候,妈妈教我写大字,握着我的手,一笔一画地说:“慢点,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