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书房里，月光从窗棂漏进来，在钢琴盖上洇开一片冷白，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键，忽然触到一本压在琴谱堆下的旧本子——深蓝色硬壳封面边角磨损，扉页上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《致我的光》，这是五年前他送我的钢琴谱，扉页下方还贴着一枚小小的音符贴纸,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升C音符。
翻开第一页，乐谱开头是几个轻快的琶音，像他第一次牵我手时，掌心传来的、带着薄汗的温热，那时他说：“这首《错觉》是我为你写的，你听，这里的每一个音符，都是我想对你说的‘我爱你’。”我坐在琴凳上，看着他俯身翻谱的侧脸，阳光落在他睫毛上，投下细碎的影子，那一刻我笃定，这就是爱情最完美的模样——像乐谱上精准的节拍,永远不会跑调。
可后来我才发现，那首《错觉》里，藏着他从未说出口的“错爱”，乐谱第三页有一处被橡皮反复擦拭的痕迹，原本该是降E的和弦，被他改成了升F，他当时笑着说：“这里想给你一个惊喜，像我们感情里偶尔的小意外。”可我后来才知道，那个“升F”，是他初恋名字里的谐音，他总说“她喜欢升C”，却从没提过，那个“小意外”其实是替别人圆的梦。
我开始疯狂地翻看这本谱子，在第16页，有一段标注了“ritardando”（渐慢）的旋律，旁边用铅笔写着：“等你学会这一段，我们就去看海。”那天我练了整整一下午，指尖磨出了茧，终于在夕阳时弹下来，兴冲冲地跑去找他，却撞见他对着手机说：“升C那段，她弹得还是不够好，你当初教我的那个版本，更有感觉。”原来，那些我以为专属我们的“乐章”，不过是他复刻的旧回忆；那些我以为的“惊喜”,都是别人早已听过的旋律。
最讽刺的是谱子最后一页，他写了一段华彩段，标注着“自由发挥，像我们未来一样无限可能”，可当我真正弹到这里时，才发现华彩段之后，整页乐谱都空着——没有终止线，没有最后的和弦，像我们没说出口的“再见”，像他从未给过的“永远”，他曾说“我们的爱不会像这首曲子一样没写完”，可后来他连谱子都带走了，只留下这本空白的等待，和我在琴键上反复弹奏的“错觉”。
月光照在琴谱上，那些被修改的音符、铅笔的痕迹、空白的结尾，都像一面镜子，照见我曾多么用力地，把“错觉”活成了“错爱”，我轻轻合上谱子，指尖落在封面上那个音符贴纸上——原来有些爱，从一开始就是跑调的旋律，你以为自己在谱写浪漫，其实只是在重复别人的乐章；而那些让你心动的“巧合”，不过是错觉织成的网，让你在琴键上跌跌撞撞,却始终弹不出属于自己的和弦。
钢琴盖上，月光依旧冷白，我忽然想起乐谱开头的那句题词：“致我的光”，可我的光，从来都不是我的光，就像这本《错觉》，它从来都不是写给我的，它只是他在错爱里，为自己谱的一曲未完成的梦，而我，只是那个误入梦中的、弹错了音符的听众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，翻开了谱子的最后一页，空白的纸张上，什么都没有，却又好像什么都写着——关于错爱，关于错觉，关于那些在琴键上，永远也谱不完的、遗憾的乐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