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齐鲁大地的乡野市井间,有一种唱腔如潺潺流水,带着泥土的芬芳与生活的温度,它就是吕剧——山东最具代表性的地方戏曲剧种,被誉为“吕剧之乡”的活态记忆,若要说起吕剧的经典,绕不开《王定保借当》这出久演不衰的剧目,它以质朴的唱词、鲜活的表演,将清末民初市井小人物的窘迫与真情铺展得淋漓尽致,仿佛一卷泛黄的旧画,让听者身临其境,触碰到最本真的烟火人间。
吕剧的诞生,本就带着“民间基因”,它起源于清末山东东营广饶一带的“小曲子”,由坐唱形式的“扬琴”演变而来,最初是农闲时节农民自娱自乐的“庄稼调”,后吸收了山东梆子、京剧等剧种的表演元素,逐渐发展为成熟的戏曲形式,不同于京剧的雍容华贵、昆曲的典雅精致,吕剧始终扎根于市井民间,唱腔平易近人,用方言土语讲述百姓身边的故事,被誉为“山东的越剧”,更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中“最接地气”的存在。
而《王定保借当》,正是吕剧“民间性”的集大成者,这出戏改编自山东民间故事,讲述了穷书生王定保为赴科举,无奈向未婚妻李巧姐借当衣物的故事,没有帝王将相的宏大叙事,才子佳人的刻意缠绵,只有“穷在闹市无人问”的窘迫、“贫贱之交不可忘”的真情,以及市井小人物的机智与善良——这正是吕剧最动人的力量:它不唱高台上的神话,只写人间里的烟火。
《王定保借当》最经典的片段,当属王定保与李巧姐“借当”与“赠银”的对唱,舞台布景简单:一张方桌,两把椅子,或许还有一盏油灯,却将生活的窘迫与温情勾勒得入木三分。
王定保登场时,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,肩上搭着补丁摞补丁的包袱,脚步迟疑,眉宇间满是愁苦,他唱的“四平调”婉转中带着颤抖:“正月里来正月正,王定保坐机房苦读诗文,二爹娘染重病无线求医,无奈何当衣物去赶路程。”唱词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句句戳心——一个寒门学子的无奈,一个孝子的焦虑,都在这“苦读诗文”“无线求医”的平铺直叙中浮现。
李巧姐的出场,则如一缕暖阳照亮了舞台,她身着素雅的蓝布衣衫,端着针线篓子,眉眼间既有对未婚夫的牵挂,又有对家境的心疼,她接过王定保的当票,看着包袱里“当得三两碎银,四件棉衣”,唱腔转为轻快中带着心疼:“巧姐一旁暗思忖,定保他为的是读书人,这三两银子拿在手,还当留两件过冬的棉衣。”一句“读书人”,道出了她对知识的尊重;一句“留两件棉衣”,藏着对爱人的体谅——没有山盟海誓,只有“你冷不冷”“我饿不饿”的朴素关心,这才是最动人的“情”。
最妙的是两人“一问一答”的“对口唱”,吕剧的“唱说结合”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,王定保说:“巧姐啊,这银子我拿去赶考,若能得中,定不辜负你!”李巧姐回:“你只管安心读书,家里有我,莫要挂念。”简单的对话,没有半分矫揉造作,却比任何华丽的唱词都更有力量,他们不是才子佳人,只是两个在生活泥泞里相互扶持的普通人,却用最真诚的互动,诠释了“贫贱之交不可忘,糟糠之妻不下堂”的古老智慧。
听《王定保借当》,仿佛能闻到老山东街巷里的烟火气:是腊月的寒风里,当铺伙计不耐烦的吆喝;是油灯下,巧姐飞针走线的沙沙声;是王定保背着包袱远行时,身后那句“早去早回”的叮咛,吕剧的魅力,正在于它用“生活化的唱腔”“口语化的唱词”“真实化的表演”,将普通人的悲欢离合唱得入骨三分。
它的唱腔以“四平调”“梆子腔”为主,旋律简单却极富感染力,像极了邻家大叔的唠叨,亲切又动人,演员的动作也毫无夸张,一个低头叹气,一个抿嘴微笑,都带着生活的温度,正如老艺人所说:“吕剧不是演出来的,是‘活’出来的——演的是咱老百姓自己的故事,唱的是咱老百姓自己的心里话。”
当流行文化席卷而来,吕剧或许少了些聚光灯下的耀眼,却依然在齐鲁大地的村口戏台、社区剧场里传唱,因为《借当》这样的经典告诉我们:真正的艺术,从不脱离生活;真正的情感,永远在市井烟火里生长。
来一段经典戏曲吕剧,听的不是高亢的唱腔,是生活的温度;看的不是华丽的戏服,是人间的真情,当《借当》的旋律响起,仿佛百年前的市井烟火扑面而来,让我们在快节奏的今天,依然能触摸到那份最本真、最温暖的“人间味”,这,就是吕剧的生命力,也是经典的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