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屉深处躺着一本泛黄的吉他谱，皮质封面边角磨出了毛边，像被时光反复摩挲的记忆，扉页上用蓝色钢笔写着《初恋华尔兹》，字迹有点歪歪扭扭，是十六岁那年我偷偷练了半个月才敢落笔的“签名”，指尖划过谱面上密密麻麻的音符，仿佛又听见那年夏天的风，裹着青草香和吉他弦的震颤,轻轻撞进心里。
初识这首歌，是在高中音乐教室的午后，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一场盛大的交响，而我抱着那把掉了漆的民谣吉他，手指在琴弦上笨拙地跳跃，总也弹不对《初恋华尔兹》的开头和弦，教音乐的李老师敲了敲黑板：“华尔兹是3/4拍，要像小情侣跳舞一样，一步一摇，有轻有重。”话音刚落，教室后排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——我抬眼撞见林晓的目光，她正趴在桌上，眼睛弯成月牙,手里还转着一支铅笔。
那是我们说过最多话的一次，她走过来，从我手里接过吉他，指尖轻轻按在品丝上：“这里要横按，别怕疼，刚开始手指会疼，练多了就习惯了。”她的手指白净，指节处有浅浅的茧，大概是以前学电子琴留下的，我盯着她的手指看，忘了呼吸，直到她轻轻拨动琴弦，清澈的旋律像泉水一样流出来，才惊觉：原来华尔兹真的像跳舞，轻盈、浪漫,带着点让人心慌的甜。
从那天起，这本《初恋华尔兹》成了我们之间的“秘密语言”，放学后的教室里，她坐在窗边，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，我坐在她对面，弹她教我的和弦，她总说我节奏不稳，“这里要快半拍，像你第一次约我去操场时，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”，我红着脸反驳，手指却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节奏加快，谱子上，她用铅笔标满了小字：“这里换气”“注意强弱”“记得微笑”，连休止符都画了个小小的爱心,像藏起来的情书。
我们第一次合奏，是在学校艺术节的后台，我紧张得手心冒汗，她握住我的手腕，轻声说：“别怕，就当是我们在音乐教室里。”聚光灯亮起时，我看见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像一朵干净的云，当第一个音符从吉他里跳出来，我忽然不紧张了——她的眼睛里有光，像盛着整个夏夜的星星，而我们正用一首歌,跳着属于我们的第一支华尔兹。
后来，这首《初恋华尔兹》成了我们青春的BGM，我生日时，她弹着吉他唱这首歌，唱到“初恋像风，轻轻吹过我的梦”时，声音有点抖，我却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吉他声还响；她高考失利那天，我把谱子折成纸飞机，扔进她怀里，上面写着：“没关系，我们还有以后的华尔兹”，可青春总有些来不及说完的再见，毕业那天，她把谱子还给我，封面上多了行字：“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旋律里，跳好自己的舞。”
这些年，我搬过很多次家，却始终带着这本吉他谱，偶尔在深夜里翻出来，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音符，还是会想起那个抱着吉他的夏天，想起她转铅笔时的小动作，想起聚光灯下她眼里的光，原来有些歌不需要歌词，吉他谱上的每一个休止符，都是欲言又止的心动；每一段旋律,都是写进时光里的情书。
我依然会弹《初恋华尔兹》，只是再弹到中间那段华彩时，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节奏——就像当年她教我的那样，“这里要慢一点，像踩着夕阳的影子，一步一步，走到永远”，虽然“永远”没能如期而至，但那首写在吉他谱上的初恋，早已像月光下的华尔兹,温柔地刻在了我的生命里。
原来，最好的爱情，就是一首未完的华尔兹，哪怕曲终人散，只要旋律还在，记忆就会永远在时光里旋转，带着青涩的甜,和永不褪色的月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