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梅戏,作为中国五大戏曲剧种之一,以“村村有戏台,户户有歌声”的乡土气息闻名,而《对花》无疑是其经典剧目中一颗璀璨的明珠,这首源自湖北黄梅地区的民间小调,经黄梅戏艺人的代代打磨,从田间地头的对歌小调,成长为舞台上雅俗共赏的经典唱段,不仅唱出了春天的绚烂,更唱出了劳动人民的智慧与生活的热气。
《对花》的根,深扎在皖鄂赣交界的乡村沃土中,旧时,每逢春耕或踏青,农人们在劳作间隙常以“对歌”解闷、抒情——你问我答,以花为题,即兴编唱,这种“你一朵,我一朵”的问答形式,本是民间口头文学与音乐的自然融合,充满了泥土的芬芳,后来,黄梅戏艺人将这种质朴的对歌搬上舞台,加入戏曲化的唱腔、念白与表演,让它从“田歌”变成了“戏”。
作为黄梅戏“小戏”的代表,《对花》篇幅不长,却以“巧”取胜:全剧以“对花”为主线,通过男女主角的问答,依次唱出油菜花、桃花、梨花、栀子花等十几种春花的形态、颜色与生长习性,既是一幅生动的“春日花卉图”,也是一部浓缩的乡土植物志,这种“寓教于乐”的巧思,让《对花》从诞生起就带着“接地气”的基因——无论是乡间老农还是城里戏迷,都能在熟悉的意象中找到共鸣。
《对花》最动人的,莫过于其“对唱”的形式之美,舞台上,男女主角(多为“小生”与“旦角”)手持手帕或折扇,你一句我一句,唱词活泼灵动,充满生活情趣,比如经典的问答:
男:“什么花开像把伞?什么花开像喇叭?”
女:“油茶花开像把伞,喇叭花开像喇叭。”
男:“什么花开黄又黄?什么花开白如霜?”
女:“油菜花开黄又黄,梨花开来白如霜。”
这样的问答,看似简单,却藏着双关与比喻——“像把伞”既写油菜花的花序形态,又暗合其“撑开一片黄”的蓬勃;“像喇叭”既描摹喇叭花的形状,又似在传递春日的欢鸣,唱词中的“黄又黄”“白如霜”,用最朴素的色彩词勾勒出春天的主色调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自带画面感,让人仿佛置身于金黄的油菜花海、洁白的梨花树下。
更妙的是,《对花》的唱腔融合了黄梅戏“彩腔”与“花腔”的精髓:女声清亮婉转,如黄莺出谷,唱到“黄又黄”“白如霜”时,带着一丝俏皮的颤音,把花朵的娇嫩唱活了;男声则质朴浑厚,像田埂上的吆喝,带着劳动者的爽朗,一唱一和间,既有戏曲的程式美,又有民歌的自由感,刚柔并济,听来让人心生欢喜。
《对花》的魅力,远不止于“唱花”,它以花为媒,唱的是春光,更是人间烟火,在黄梅戏的舞台上,《对花》常与《打猪草》《夫妻观灯》等剧目同台,展现的都是普通人的生活与情感——青年男女通过对花传情,含蓄又热烈;农人歌颂春花,实则赞美劳动与丰收,这种“以小见大”的叙事,让《对花》超越了“咏物”的范畴,成为一面映照生活的镜子。
当女主角唱到“栀子花开六瓣头,郎摘一朵插妹头”,看似在说花,实则暗含了“愿为郎君绾青丝”的情思;而当男女主角合唱“春花开遍满山岗,家家户户备耕忙”,又从花事自然过渡到农事,唱出了春耕的紧迫与希望,这种“花”与“人”、“情”与“景”的交融,让《对花》有了更深厚的文化内涵:它不是文人案头的雅玩,而是百姓口中的“心头好”,唱的是日子,过的是生活。
百年过去,《对花》依然是黄梅戏舞台上久演不衰的剧目,从严凤英、王少舫等老一辈艺术家的经典演绎,到年轻一代演员的创新改编,它始终保持着鲜活的生命力,在数字时代,《对花》的唱段被制成短视频,成为年轻人“入坑”黄梅戏的“敲门砖”;它的旋律被改编成流行曲、交响乐,让传统戏曲与现代审美碰撞出新的火花。
但无论形式如何变化,《对花》的内核从未改变——那份对自然的热爱,对生活的乐观,对情感的真挚,始终是它打动人心的关键,正如戏中所唱:“春花开遍四季里,唯有春天最动人。”而《对花》这曲“春天的歌”,也以其经典的光芒,在时光的长河里,永远芬芳。
当锣鼓再次响起,当“什么花开像把伞”的唱词回荡在剧场,我们听到的,不仅是一段黄梅戏的经典,更是刻在民族文化基因里的、对美好生活的永恒向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