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琴房的空气里，总飘着两种味道：松香的清冽，和时光发酵的微尘，阳光从蒙尘的玻璃斜切进来，在斑驳的钢琴上投下菱形的光斑，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，像一群游不动的鱼，鱼缸就立在钢琴旁，玻璃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，里面的金鱼叫“阿鳞”，它总爱对着钢琴张嘴，吐出一串串无声的气泡,像在哼一首没人懂的曲子。
阿鳞的失意，是从那个冬天开始的，它原本生活在海边小镇的宠物市场，透明的鱼缸里铺着细沙，水草是假的，却总被主人换成真的，说是“让鱼也闻闻海的味道”，那时它还小，总爱追着光斑游，把鱼缸壁撞得“咚咚”响，以为整个世界都是它游动的疆域，后来被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买走，男生说：“你的鳞片像碎金子，我给你写首曲子，就叫《金鱼》。”
男生是音乐学院的学生，租了这间琴房练琴，他把鱼缸放在谱架上，说：“你听，这个音像不像你游过水面时的涟漪？”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，旋律像初春的溪流，清亮又带着点试探，阿鳞跟着节奏摆尾，鱼鳍在水中舒展，觉得自己是海里最自由的鱼，可男生后来越来越忙，谱子写了又撕，撕了又写，有时对着鱼缸发呆，眉间拧着化不开的愁。“阿鳞，”他有一天突然说，“我写不出完整的《金鱼》了，旋律总卡在第三小节，像你游到一半突然停住。”
那之后，琴房的琴声越来越少，男生偶尔来，也只是坐在钢琴前，手指悬在半空，像要按下某个键，却又犹豫，鱼缸里的水渐渐换了，水草枯了，沙子被翻得浑浊，阿鳞的鳞片不再闪金光，反而蒙了层灰，游动的轨迹也缩成了小圈，像被困在透明的牢笼里，它记得男生说过，完整的旋律要有起承转合，可它的“转”和“合”，好像都随着男生的沉默,沉进了水底。
直到有一天，男生没来，琴房管理员来打扫，看见鱼缸里的水已经泛白，随手把鱼缸放在了钢琴旁的垃圾桶边，阿鳞靠着冰冷的垃圾桶壁，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，第一次觉得，自己这条鱼，大概真的“失意”了——它连“被放弃”的资格都没有,只是一件被遗落的杂物。
傍晚时分，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，男生喘着气跑进来，头发上沾着雨丝，怀里抱着个纸袋。“阿鳞！”他看见鱼缸，眼睛一亮，把纸袋放在钢琴上，迅速把鱼缸搬回谱架上，纸袋里是新换的清水、嫩绿的水草，还有一小包鱼食。“对不起，我最近在准备比赛，差点忘了你。”他摸了摸鱼缸，指尖的温度透过玻璃传过来，“我今天写了新谱子，不是《金鱼》了，叫《未完成的乐章》。”
他翻开谱架上的本子，里面夹着几页残破的谱子，第一页是《金鱼》的草稿，第三小节果然是凌乱的叉线，像被揉皱的纸；第二页却写满了新的音符，旋律不像之前那样清亮，反而带着点沉郁，像深海的暗流，可暗流里又藏着细碎的闪光，像阿鳞鳞片上残留的光。“你看，”男生指着谱子，“这里原本卡住了，我后来想，也许‘未完成’才是对的，就像你被困在鱼缸里，却依然记得海的样子；我写不出完美的曲子，却可以把对你的想念，写成永远弹不完的音符。”
他轻轻按下琴键，新的旋律流淌出来，阿鳞跟着节奏游了起来，不再是缩在角落的小圈，而是顺着水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