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是冬天的絮语，一片一片，落在积了薄霜的枝头，落在蒙着水汽的玻璃上，凝成模糊的纹路，室内暖气低吟，钢琴盖半开着，一叠泛黄的钢琴谱静静躺在琴键旁，封面用钢笔写着两行字——
《冬语》
given by him, 2012
“given”，被给予的，这个词像一枚小小的印章，把十年前的冬天，连同谱子里的旋律,一起压进了时光的褶皱里。
翻开谱子，纸张脆得像秋末的落叶，边角微微卷起，带着旧书特有的、混着墨香与时光的味道，第一页的音符是手写的，钢笔水洇开过，又在某个傍晚被谁用橡皮擦小心擦过，留下淡淡的痕迹——像冬天里被雪覆盖又露出泥土的小径，藏着欲说还休的故事。
主旋律从左手开始，低音区缓慢铺开，是冬日清晨的雾，带着凉意，却又不失温柔，右手和弦像雪落在瓦片上，一声一声，轻得怕惊扰了什么，谱子第三页有一处手写的批注，字迹清瘦：“此处踏板要浅，像雪落在睫毛上，融得慢，才看得清它的形状。”
落款是“him”，一个模糊又具体的影子，2012年的冬天，我还在学琴，总弹不好这首《冬语》，觉得它太“冷”，没有华丽的技巧，只有大段的留白，他却说：“冬天的语言，本就不是喧嚣的，你听，每个休止符都是雪在积攒力量，每个渐弱都是风在叹息。”
那天他坐在琴凳另一端，手指覆在我的手上，带着薄茧的温度，带着《冬语》的旋律，一点点按下琴键，窗外的雪落得正紧，玻璃上的冰花渐渐模糊了窗外的世界，只有琴声在房间里流淌，像冬天的私语,只说给懂的人听。
后来我很少再弹《冬语》，不是忘了，而是不敢，怕指尖触到那些音符，会想起2012年的雪，想起他坐在琴凳上的侧脸，想起“given”这个词里藏着的、未曾言明的情愫——或许是友谊，或许是暗恋，或许只是冬天里两个孤独灵魂的短暂共鸣，却成了我记忆里最珍贵的“given”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，翻出了这叠谱子，琴键落了薄灰，我轻轻擦掉，掀开封面，指尖抚过“given”两个字，忽然就笑了，原来冬天的语言，从来不是关于寒冷，而是关于“记得”，记得雪落的声音，记得琴声里的温度，记得有人曾把一段旋律，当作冬天里最温柔的馈赠，递到我手里。
我又坐在钢琴前，翻开《冬语》，深吸一口气，指尖落下。
左手的主旋律依旧缓慢，却不再觉得“冷”，那些留白处，仿佛能看见十年前的雪，看见他站在窗边呵出的白气，看见谱子上被擦过的墨痕，看见“given”这个词在时光里慢慢发酵，酿成了比酒更醇厚的回忆。
右手的和弦响起，像雪落在肩头，轻轻的，暖暖的，我忽然明白，冬天的语言，从来不需要华丽的辞藻，只需要一颗懂得倾听的心，而这首《冬语》，given”给我的一把钥匙，让我在每一个寒冷的冬天，都能打开记忆的门，听见时光深处，那段被温柔包裹的旋律。
雪还在下，琴声里，冬语正浓，而“given”，成了这个冬天,最动人的注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