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时光对唱,学唱潘老师经典戏曲的日子

2026-08-17 4:22:41 戏曲学堂 sooopu

社区活动中心的玻璃窗总蒙着一层薄灰,可每当周三下午,阳光斜斜切进来时,那扇门就会被推开,带进一股樟木箱混着旧戏服的味道——是潘老师来了,她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檀折扇,那时我还不懂戏,只觉得她一开口,整个屋子都亮了:那声音像被揉碎的月光,又像山涧撞上岩石的清响,字字句句都带着岁月的褶皱,后来才知道,那是《穆桂英挂帅》里“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”的铿锵,是《霸王别姬》中“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”的缠绵。

第一次学唱,我站在一群退休阿姨中间,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,潘老师没急着教唱腔,先让我们“听气”,她闭着眼,手轻轻搭在自己小腹上:“你们听,这气不是从喉咙出来的,是从丹田这儿,像地里冒的芽,慢慢往上顶。”我们跟着她吸气,肚子鼓起来,可一开口,声音要么像破锣,要么像蚊子叫,潘老师也不恼,只是笑,用折扇轻轻点我的肩膀:“孩子,唱戏不是喊嗓子,是‘说’戏,你想想,穆桂英挂帅时,心里是啥滋味?不是高兴,是‘我不挂帅谁挂帅’的担当,这股劲儿得从骨头缝里透出来。”

她开始教《穆桂英挂帅》的“捧印”,我总记不住动作,要么胳膊抬得太高,要么眼神飘忽,潘老师就拉着我的手,慢慢比划:“你看,捧印不是捧个东西,是捧着国家的信任,手腕要稳,像托着刚出生的婴儿,眼睛得看着远方,好像能看到边关的烽火。”她的手心很暖,带着常年握折扇薄茧,可那股力量却很沉,沉得让我突然懂了:原来戏里的每一个动作,都藏着千斤重的情。

最难的是“嘎调”。《霸王别姬》里“君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”的“生”字,得又高又亮,像把剑刺破云层,我练了半个月,嗓子哑了也没唱上去,有天清晨,我偷偷在公园的湖边练,潘老师竟然站在我身后,手里拿着一杯温水。“别硬来,”她递过水杯,“气是根,音是叶,你听,湖边那鸟叫,多轻快,它可没使劲,是顺着风唱的。”她示范着,吸气时肩膀放松,声音像羽毛一样飘出来,到最高处时,突然一收,那“生”字像颗珍珠,落在湖面上,漾开一圈涟漪,我学着她的样子,果然唱上去了——虽然只有一秒,可我看见潘老师眼里闪过光,比阳光还亮。

后来我才知道,潘老师年轻时是剧台上的“头牌”,演过上百场戏,可她说:“唱戏不是为了让人夸,是为了把那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情,传下去。”她教我们时,总讲戏里的故事:穆桂英的忠义,虞姬的刚烈,白素贞的深情,她说:“戏里的人都是活的,他们没死,活在咱们的唱腔里,活在咱们的眼神里。”有次我唱《贵妃醉酒》的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”,总找不到贵妃醉后的慵懒,潘老师就讲,杨玉环当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,可帝王的心像流水,她只能借酒消愁,那眼神里得有怨,有恨,又带着点不甘,我闭上眼睛,试着把自己当成那个站在宫阙高处,却孤独得像片落叶的女人,再开口时,声音里竟真的带了三分醉意。

现在我能完整唱下《穆桂英挂帅》和《霸王别姬》了,每次站在镜子前,学着潘老师的样子抬手、亮相,总觉得她还在我身边,用折扇轻轻点着我的额头:“别急,慢慢来,戏是熬出来的,像老火汤,得炖够时辰。”原来学唱戏,学的不仅是技巧,更是与时光对话——与潘老师的时光,与戏里人的时光,与自己内心那个越来越懂得“情”字的时光。

那把檀折扇还在我桌上,扇面上画着牡丹,颜色已经淡了,可每次拿起它,我仿佛还能听见潘老师的声音:“孩子,唱吧,把戏里的情,唱给岁月听。”而那些经典戏曲,就像潘老师留在时光里的脚印,一深一浅,引领着我们,在岁月的长河里,与最美的自己,对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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